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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光里那一抹明艳的红
 
 
修改时间:[2019/01/10 14:06]    阅读次数:[20]    发表者:[起缘]
 

  时光是最无情的,你听与不听,看与不看,它都缓缓地流淌着,不会因为你的叹息、亦或赞美而驻足,它带走了红颜、染白了青丝,所到之处,生命中那些闪亮的、暗淡的日子都被晕染成一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,一张照片代表着一段难忘的回忆。儿时过年的情景却是这黑白色调的相册里一抹明艳的红。

  冬日的夕阳、枯藤、老树、枝头的喜鹊,让这个关中平原与黄土高原相接的小山村散发出古朴的美。弥漫着鞭炮味的空气中飘荡着孩子们的打闹声,大队部里敲起了锣鼓,节奏一如既往的单调,鼓点中透着庄稼人的矜持,却也神奇地烘托出春节的喜庆。

  劳碌了一年的村民们拿着有限的积蓄在集市上置办年货,一个家庭光景的好坏通常从置办的年货上体现出来,比如招待客人的糖果盘,有的花样多些、有的花样少些,不管多少,总要置办的,日子困难的借钱也要过年,因为它是一个家庭的颜面、尊严。所以,每到过年的时候,平日里伙伴中那些吝啬的、家境不好的家长都大方起来了,他们会很自豪地递给我一块糖饼或是塞上一把花生。

  90年代的乡村,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,大人们花掉手里的每一分钱都要反复斟酌、精打细算。我身上的衣服是母亲卖完苹果挑着扁担看了好几回、与小贩们多次讨价还价后买下的,都是每一年最流行的款式,让小伙伴们羡慕不已,我揣着长辈们发的压岁钱在村子里瞎转悠。男孩子们会去商店里买一盒摔炮,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,或是买上一把玩具枪,三五成群地招摇过市,孩子的幸福就这么简单。

  阳光下的麦场里,我和伙伴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各自学校里发生的趣事,忽然瞥见那几个从城里打工回来的青年,他们西装革履、头发梳得油光可鉴,像一只只艳丽的大公鸡在众人面前走过,好不风光,好事的村民见了会调侃上一句:“在城里挣大钱了,赶紧找个媳妇”,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,而我们这些穷学生眼里则是对他们由衷的羡慕。长大后,我才发现,所有的风光的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努力与辛酸,但是每到春节,他们依然会把自己打扮地精精神神,那一抹红是他们一年来努力奋斗的荣誉勋章。

  从腊月28开始,女人们把屋里屋外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之后,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着,一锅接一锅的馒头、包子出炉了,喜庆的日子里,馒头比平时的个头小一些,这是关中农村的一种风俗,一直延续至今。包子是萝卜馅的,虽登不上大雅之堂,但是清香可口,通常是主人自己吃的。

  蒸碗是家乡的特色,鸡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状、猪肉切成薄薄的条状在锅里煮熟,再把豆腐块、煮熟的肉、团成的肉丸、带鱼等放到烧开的油锅里炸透,捞出,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一个个白底黑身的陶瓷小碗里,往每个碗里撒上花椒、八角、干辣椒、葱、姜、红萝卜,放置在大锅里蒸上足够的时辰,待冷却后整齐地码在窑洞的地上,农家人俗称做蒸碗,往往是过完年客人招待完了,蒸碗还没吃完。除了常见的鸡块、炸带鱼、条子肉、丸子、小酥肉外,还有两道甜品,分别是蒸好的点缀着大枣、葡萄干、花生的糯米和炸好的红薯块,吃的时候撒上白糖,是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甜。

  男人们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,蹲守在公路边的小卖部门口,作为村里的信息中转站,东家长西家短去一遭都听得分明,他们抽着旱烟,互相说笑着、打趣着,不时地抬头看看路边拜年的人,如果是自己的亲戚,赶紧拍拍屁股领着他们上家里去。

  庄稼人的世故里总透着那么一点可爱,一旦可以和城里某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攀上亲戚总引以为荣,似乎那是他们脸上的荣光。每到过年,省城的六爷回来了,同族的长辈们前扑后拥,有人细心地替他掸掉大衣上无意中蹭上的尘土、有人虔诚地端着他的水杯,他来到屋子里亲切地向祖父母嘘寒问暖,母亲催着我上前去打招呼,说万一将来去省城上学、找工作或许用得上,我拒绝了。

  祖母的炕上换上了崭新的被单,屋后的案板上摆放着几个颜色斑驳的搪瓷铁盆,里面是提前做好的凉菜,一般是藕片、土豆片、豆芽、大白菜,以清淡为主,篦子上是提前蒸好的?烙(关中的一道面食),锅里的酸汤已经熬好了,等亲戚来了,母亲手脚麻利地将这几样凉菜盛在洁白的盘子里摆好,再端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酸汤?烙,撒上葱花,尽管客人们一再地推辞着,但是经不住主人扑面而来的盛情,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吸着?烙,正吃着,第二碗已经端上来了。吃完饭,急着去拜访下一家的客人寒暄上几句就匆匆告辞了,母亲赶紧追上去,给他们的孩子手里塞着压岁钱;关系近的、远途的女眷们会围坐到炕上嗑着瓜子、唠着家常,祖母和母亲又开始张罗下午的饭,偶尔和客人们搭上几句话,孩子们聚在另一个屋子里看着黑白电视里的《白眉大侠》。

  拜年是一种相聚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温情脉脉的关切中也充斥着淡淡的烟火味。女孩子们攀比着身上的新衣服、老人们攀比着出息的儿女们、母亲们则攀比着孩子的成绩,没底气的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、混得好的成为人们的焦点。老人们盼来了一家人难得的团聚,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;孩子们则因为暂时的狂欢忘掉了还没有写完的寒假作业;大姑娘们则害羞地偷听着长辈们谈起某个村、某个家境好的年轻后生。

  在这所有的快乐中也夹杂着些许的无奈,大人们常常念叨着:过年是孩子在过年,而大人在过年关,尤其是囊中羞涩的时候,即使是借钱过年也要在亲友面前强颜欢笑,往往是年过去了,关还没有过。年跟前,母亲一次次往村里的包工头家里跑,只为了要回父亲还未结清的工钱,甚至遭到了人家的驱逐,因为她不得不为我和两个弟弟准备好开春上学时的借读费和学费。眼看去年的工钱泡汤了,父亲为年后去哪里打工焦虑着。但是,这样的窘迫他们却从来不会赤裸裸的暴露在亲友眼前,毕竟不能因为钱而让亲戚之间的关系生分了。大人们一边是笑容满面、对亲友们真诚朴实、慷慨大度的招待,一边竖起耳朵在众人的谈话声中寻觅着有用的信息:哪个工地上还需要人?邻村的谁靠养兔子成了万元户?哪个能干的媳妇在城里当保姆挣钱了……然后思索着自己是否该试一试,为来年的生活默默地筹谋着。因为他们相信,只要勤快,好日子总会来的。那一抹红是勤劳善良的村民们克服苦难的勇气和信心。

  如今,乡亲们靠着自己勤劳、智慧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,就连村里的贫困户也在政府的扶持下脱贫了,就像他们开玩笑说的:除了媳妇,啥都不缺了。那种讨不到工钱、为孩子学费发愁、借钱过年的日子已成为历史,那一抹红是乡亲们心头亮起的灯笼,是他们越来越红火的日子。

  过年了,村头小卖部蹲守的人还在,除了几个“钉子户”,又多了一些新的面孔,一群半大的小子坐在门口的长椅上,人手一部手机玩得聚精会神,动作也整齐划一。亲戚相聚时的攀比依然存在,从拜年来提的酒到开的什么车、从孩子学了多少才艺到城里有几套房等等,项目越来越多元化。年轻的一代想尽办法躲避着婆婆妈妈们对婚姻大事、工资薪水的追问。

  有人说年味淡了,儿时那份单纯的快乐也很难再找回来了。还好,温暖的回忆仍在,恰似那一抹明艳的红,那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自在温馨、是庄户人迎难而上的精神头、更是人们对故土深深的热爱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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