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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几度玉门关
 
 
修改时间:[2018/04/25 23:07]    阅读次数:[110]    发表者:[起缘]
 

   金戈铁马,狼烟烽火。一脚踏进,一脚灭。

   我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,站在瑟瑟的骆驼刺与稀疏的红柳罅隙间,静默地看着它。路上荒凉得很,游人草草地拍了照便一路绝尘而去。他们飞快地驶过古丝绸之路,不带一丝留恋。

  玉门关外,是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巍巍长城与早已风化成黄土堆的烽燧,它们孤独地站在那里,连流了两千多年的泪也被吹得只剩下盐渍的痕迹。我曾去过北京的长城,它像一条长龙,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盘旋,东起山海,西达嘉峪,绵延逶迤一万三千多里。而现在在我面前、曾经屹立在西域撑起万千战士奋勇血战的汉长城啊,却早已让人分辨不清它的模样——它的城垣已经风化成一线土垅,遗迹左右脚印斑驳,西风狂沙摇散了阵阵春铃,那流淌而过的疏勒河旁,下游的湖泊也曾绿水清涟,葱翠胡杨环绕似火红柳而生,如今也已随消失的罗布泊没了踪影……惜乎哉!

   果然是春风不度玉门关。四月的风吹过大江南北,而这狂野雄关之上,冷月依旧。

  以前读过一本介绍玄奘西行取经的书,写他曾因朝庭不允出关而被迫躲入沙沟,唯独夜晚无人才走近玉门关堡垒前的水源来盛水,书上是这样形容那条流行此地的葫芦河的:下广上狭,涸波甚急,深不可渡。他正想用皮袋盛水,忽然一支箭射来,几乎射中他的膝盖。想来那时侯,此地还是水草丰茂。现在这儿,纵横水网被黄沙湮没,草丛里依稀只看得到一块块灰白的盐碱。立于此,只见戈壁浩瀚,天地茫茫。烈日灼人,远处的景物,也因水气蒸腾而变得模糊。

   可我却在孩童时期,在读到王之涣的《凉州词》时,便彻底记住了这里。他的眼里,是茫茫戈壁、寸草皆无,一片孤城万仞山,也许唯有祁连山的雪,才能洁白他的眼球。玉门关于他,于我们,或许也不再只是存活在西北苍凉地域上的一座城,一所关隘,它俨然是边塞情怀里绵延千年的一个符号,一座丰碑,氤氲在我们的大脑深处。而它的春意,也早已超脱了时空,向我们走来。

  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里,有段人生三道境界的妙论,妇孺皆知。玉门关与春风的角逐竞技,想来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啊。

   追忆千年之侧,第一重便是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的苍凉时分——短兵相接、刀光剑影,多少将士为镇守边关殒躯而长卧沙场,塞外荒凉难掩相思之苦,然而他们心中装着的,是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”的大国情怀,豁达与谐谑并存,豪迈不羁之感油然而生。第二重则是晚清重臣左宗棠开疆辟地、兴植林木,以独具慧眼的生态情结,使玉门及广袤的西北荒漠转瞬间林木纵横,遍植榆、杨、柳,这才有了清人杨昌浚眼里的:新栽杨柳三千里,引得春风度玉关。而最为境界大开的,应是诗人袁第锐在《恬园诗曲存稿》里激越以歌:八骏西游未肯还,穆王消息滞天山。瑶池自有奇花草,何必春风渡玉关。夹道种柳,连绵数千里,绿如帷幄,也是如此了。

   玉门关的春,与他处最大的不同,便是惊喜。江南之春——采蘩祁祁,仓庚喈喈:黄莺翘度梅柳枝头,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绿意盎然与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,初见惊喜之后,再见几次便也再度回归了原有的波澜不惊。而玉门关之春,则更像是含蓄腼腆却落落大方的姑娘——在久旱的沙漠戈壁行走太久,偶见毛白杨俊俏挺立,大漠与田畴内的绿意葱郁相得益彰,竟觉得这乃是自然神来之笔,尤其是在黄沙孤烟中与那或大或小的一泓碧水不期而遇,一眼乍看到那绿、那水,几分惊喜、几分欢叫,在一瞬间迸发。其实不管是这些绿色还是零星分布的水源,在江南地带均是寻常物,或许随便裁一段绿,掬一捧水,都远胜于眼前的景象,但地移景异的时空转换,对玉门来说,则变成了天赐。

   登上玉门关,翘首以望,关城自始四方而立,四周城垣为黄胶土夯筑,开西北两门。四周沼泽遍布,沟壑纵横,长城蜿蜒,烽台兀立,胡杨挺拔,泉水碧绿。红柳花红,芦苇摇曳,与古关雄姿交相辉映:黄沙与天,一线之间。簇簇绿意婆娑了玉门,也琢磨了岁月的遗梦。

   大片绿洲、良田、灌渠,车水马龙、驼铃叮咚不绝的丝绸繁华商道已经距离玉门太远。那一望无垠的戈壁滩,虽阻隔了秀丽山水的模样,却也引得了春风几度——它所拥有的,不仅仅是历史封底下的尘埃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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